在哈尔滨,我才真正成了精神和感情都无所依托的孤儿,我的脑海里时常会浮现出养父的身影。我常梦见自己的童年:炎热的盛夏,我躺在凉台的竹床上,养父坐在一旁给我摇着小扇,等我睡了,他就将我托起来,放在屋内的小床上。每每这时,我便醒来,却装着熟睡,为的是多享受一会儿他那双温暖大手的搂抱……好几个月来,我就这样被童年的甜蜜和现实的残酷折磨着。原来我并没有忘却养父的爱呀。
离家三年后的那年春节,我回到桂林,却没有回家住进了宾馆,我只想偷偷地看看养父便返程。大年初一,我走到离家很近的对面街口,驻足眺望曾给过我无限欢乐的凉台。一会儿,养父便出现在凉台上,他的身躯明显地弯曲了,头发也白了,完全一副弱不禁风的老头模样,可他才50岁呀。他的目光似乎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,我想,他一定在盼着我的归来。
我收拾行李决定回家。我是带着一种激动和不安的复杂心情敲开家门的。养父见我,他那失神的目光豁然明亮起来,随即是滚滚的热泪:“你回来了,一直都盼着你回来。”
我心里酸酸的:“你还好吧。”
“还好,就是想你回来。”养父拿出大把大把的糖果堆在我跟前:“这都是给你准备的。去年过年也给你准备了好多,可你没有回来。”那一刻,我好想喊爸爸,可泪水哽噎了喉咙。平静下来后,两人很快又陷入了难堪的沉默,彼此都不敢正视过去,连原谅和宽慰的话都不敢提及。
我走进自己的房间,一种流浪归来的感觉倾刻遍及全身。所有家具的摆设仍然体现了我的意志和风格,它们的存在仿佛是我心灵的所及,在这里,我才感受到了自己生活的空间。地上、床上一尘不染,这一切都告诉我,养父时刻都盼着我回来。想着,泪水便涮涮地落了下来,我在心里原谅了他。
在家的几天里,我尽量找机会与养父说些话,试图帮他卸下心里沉重的负罪感,可无济于事。我发现,养父缺少的不仅仅是我这个养女,还缺少心无所托、无依无靠的伴侣。他已从心底里排除了我对他的赡养。
回到哈尔滨,我对养父的牵挂一天胜似一天。5月,我收到大姑妈的来信,她在信中说,作为养父,他对我的爱是无私的;作为男人,他很孤独,需要女人,他已经为自己一时的冲动犯下的罪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要我原谅他,宽容他。养父因为长期忧郁经常生病,谁都帮不了他,只有我能救他,能让他多活些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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